联合国财政危机:美国停缴会费与多边体系的存亡考验
2026年1月28日,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向193个会员国大使发出了一封措辞前所未有的紧急信函。他在信中明确指出,由于主要会员国拒绝缴纳法定摊款,联合国正面临“迫在眉睫的财政崩溃”,常规预算资金最快可能在今年7月耗尽。这并非联合国首次遭遇流动性紧张,但古特雷斯强调,当前局势“根本性地不同”——危机的核心直指联合国最大的财政支柱美国。自特朗普总统第二任期开始,美国不仅大幅削减自愿捐款,更史无前例地停止支付其应承担的常规预算与维和行动摊款,累计拖欠金额超过14亿美元。与此同时,美国在2026年1月宣布退出包括世卫组织在内的31个联合国机构,并高调推出被视为“平行联合国”的“和平委员会”。这场财政危机已远非预算失衡问题,它标志着二战以来以联合国为核心的多边主义体系正遭遇创立以来最严峻的合法性挑战。
财政危机的具体构成与“卡夫卡式”困境
根据古特雷斯信函及联合国内部文件披露,此次危机的严重性体现在三个相互交织的层面。第一层面是法定摊款的巨额拖欠。截至2025年底,联合国未收到的摊款总额达到创纪录的15.7亿美元,其中绝大部分来自美国。美国依据联合国会费比额表应承担22%的常规预算,但在2025财年,白宫未支付其应缴的8.26亿美元中的任何部分。2026年的摊款账单为7.67亿美元,目前同样分文未付。作为第二大摊款国的中国,其20%的份额已按时缴纳,这反而凸显了危机的单边性。
第二层面是“返还未使用资金”这一陈旧规则造成的二次打击。联合国财务条例规定,若某个财政周期内批准的预算项目未能执行,剩余资金必须返还给已缴纳摊款的会员国。问题在于,这笔“应返还”的资金在现实中往往因其他会员国拖欠而从未进入联合国账户。古特雷斯在信中称之为“卡夫卡式循环”——组织被要求归还不存在的钱。仅2026年1月,联合国就不得不从账面“返还”2.27亿美元,这笔钱实际上从未被征收。这种机制在资金充裕时是技术性调整,在当下则成了加速失血的伤口。
第三层面是内部紧缩的极限。为应对危机,联合国自2024年起启动了名为“UN80”的改革任务,目标是削减成本、提高效率。2026年常规预算已被削减7%,定为34.5亿美元(亦有文件显示为32.38亿美元)。约2400个职位被裁撤,纽约总部甚至停止了购买纸质洗手间毛巾,以此节省每年约10万美元。日内瓦万国宫的电梯时常关闭,暖气调低。但这些行政节流措施在数十亿美元的缺口面前杯水车薪。古特雷斯坦言,结构性赤字太大,无法仅靠内部改革弥补。
美国战略转向:从“最大出资者”到“体系挑战者”
此次危机的直接导火索是美国对联合国政策的历史性转变,其背后是特朗普政府第二任期更加明确的外交哲学。分析这一转变,需要从行动、言论和制度替代三个维度观察。
行动上,美国的退出与停缴是系统性的。2026年1月的退出行动涉及66个国际组织,其中31个隶属联合国体系,包括联合国妇女署、人权理事会等重要机构。在资金方面,美国不仅停缴法定摊款,也大幅削减自愿捐款。一个颇具象征意义的对比是:2022年美国通过联合国渠道的人道主义支出约为170亿美元,而2025年12月,美国虽承诺提供20亿美元人道主义资金,却附加了联合国必须“适应或死亡”的警告。对于维和行动,美国仅支付了预期资金的30%。这种“选择性资助”模式,意图将资金流向完全置于美国单边控制之下,架空联合国的统筹分配职能。
言论上,特朗普及其团队构建了一套替代性叙事。特朗普多次公开表示联合国拥有“巨大潜力”但未能实现,指责其效率低下且未支持美国主导的和平倡议。在达沃斯宣布启动“和平委员会”时,他直言“我甚至从未与联合国交谈过”。这种话语将联合国描绘成一个失败、过时的官僚机构,为其另起炉灶提供合法性铺垫。
最具战略意义的,是制度替代品的构建。“和平委员会”最初被宣传为专注于加沙重建,但其范围迅速扩大。特朗普公开表示,该委员会可能在全球其他需要调解的冲突中发挥作用。当被福克斯新闻记者问及该委员会是否会取代联合国时,他的回答是“嗯,有可能”。尽管白宫后续澄清其工作将“与联合国协同进行”,但一个由美国主导、资金充足且不受联合国议事规则约束的平行机构,其潜在冲击不言而喻。这实质上是在创建一个“没有否决权的安理会”和“没有多数表决权的联大”,其核心逻辑是以美国偏好取代多边共识。
危机对全球治理与人道行动的现实冲击
财政危机已从纽约的会议室蔓延到全球最脆弱的社区,具体项目的中断让抽象的数字变成了生命的代价。在阿富汗,这个孕产妇死亡率位居世界前列的国家,联合国人口基金因资金短缺被迫关闭多家母婴诊所,这意味着成千上万的妇女将无法获得产前检查、安全分娩服务和新生儿护理。在苏丹,逃离冲突的难民发现世界粮食计划署发放的口粮正在减少,饥饿成为比战火更迫近的威胁。联合国人权高专办警告,由于缺乏资金部署调查员,严重的侵权行为将无法被记录和取证,而过去这些证据正是起诉战争罪和反人类罪的关键。
维和行动面临直接风险。维和部队的派遣国通常为发展中国家,其出兵费用依赖联合国报销。资金短缺可能导致 reimbursements 延迟或削减,直接影响部队的轮换、装备维护和后勤补给。在刚果民主共和国、马里、南苏丹等动荡地区,维和部队的收缩可能迅速导致安全真空,引发新一轮暴力循环。人道主义协调机制也在弱化,联合国中央应急基金等统筹工具捉襟见肘,使得应对突发灾难时难以快速调动资源。
更深层次的冲击在于全球治理的信誉与规则。联合国不仅是项目执行机构,更是国际法的守护者、主权平等的象征和全球公共议题的谈判平台。其财政崩溃将传递一个危险信号:基于规则的秩序可以被最大的规则制定者随意抛弃。这可能导致中等强国和较小国家进一步失去对多边体系的信心,转而寻求区域联盟或双边安排,加剧国际社会的碎片化。中国、德国、日本等主要出资国面临两难:是增加出资填补缺口,从而变相奖励拖欠行为,还是坐视体系功能瘫痪?
改革僵局与多边主义的未来
古特雷斯在信中给出了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要么所有会员国按时足额缴费,要么彻底改革财务规则。然而,这两条路都布满荆棘。要求美国恢复缴费在政治现实中希望渺茫,特朗普政府已将“美国优先”与“反全球主义”深度绑定,对联合国的资助在国内被塑造成“浪费”。而改革财务规则,特别是废除“返还未使用资金”条款或修改会费比额制,需要联合国大会三分之二多数通过,过程漫长且充满博弈。
一些外交官私下讨论的折中方案,例如允许联合国在特定情况下从周转基金借款,或建立基于自愿的补充融资池,都只能缓解症状而非根除病因。危机的本质是政治意愿的缺失,而非技术设计的缺陷。欧盟国家、日本、加拿大等传统多边主义支持者虽继续缴费,但其份额不足以支撑整个体系。中国等新兴大国的角色备受关注,其是否会以及如何在维持现有规则与推动体系改革之间权衡,将影响未来权力结构的演变。
这场危机恰逢古特雷斯秘书长任期将于2026年底结束,这使得任何重大改革倡议都缺乏稳定的领导力推进。下一任秘书长将在一个财政可能枯竭、权威遭受质疑的机构中开始工作。
联合国总部走廊里新贴出的预算警告标志,与日内瓦关闭的电梯一样,都是这个时代矛盾的缩影:全球性挑战——从气候变化、疫情到跨境冲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多边合作,而支撑合作的主要制度却因主要创始成员的背弃而摇摇欲坠。古特雷斯的警告信是一声警钟,它敲响的不仅是联合国破产的倒计时,更是一个关于国际社会是否还有能力共同应对挑战的根本性问题。七月的期限迫近,答案将很快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