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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史密斯的证词:一场未完成的审判与民主制度的压力测试

作者:dong 更新:2026年2月7日 2908 字 约 10 分钟阅读
杰克·史密斯的证词:一场未完成的审判与民主制度的压力测试

2026年1月22日,华盛顿国会山,一场持续近五小时的听证会正在上演。前特别检察官杰克·史密斯坐在众议院司法委员会面前,这是他首次就针对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两项刑事调查公开作证。听证室内的气氛剑拔弩张——共和党议员试图将史密斯描绘成政治迫害的工具,民主党人则视他为法治的捍卫者;听众席上,1月6日袭击事件的警察与极右翼活动人士并肩而坐,偶尔爆发的冲突提醒着所有人,那个分裂的日子远未成为历史。

史密斯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们的调查显示,唐纳德·特朗普是导致1月6日事件的人,这是他可预见的,并且他试图利用这场暴力。”这句话概括了他长达数年的调查核心,也揭示了一场本可能改变美国政治轨迹却因制度障碍而中止的刑事诉讼。

调查的轮廓:从选举干预到文件门

2022年底,时任司法部长梅里克·加兰任命杰克·史密斯为特别检察官,负责监督两项针对特朗普的刑事调查。第一项涉及特朗普涉嫌推翻2020年选举结果的努力,第二项则关乎他在离开白宫后在海湖庄园保留机密文件的行为。史密斯是一位职业生涯跨越共和党与民主党政府的资深检察官,曾参与海牙战争罪法庭的工作,他的任命本意是确保调查的独立性。

调查的进展迅速而有力。2023年,大陪审团在选举干预案中对特朗普提出四项指控:共谋欺诈美国、共谋妨碍官方程序、妨碍及企图妨碍官方程序、共谋侵犯权利。在文件案中,特朗普同样面临多项指控。史密斯在听证会上反复强调,这两项调查积累了“压倒性的证据”,足以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定罪标准。

然而,2024年大选改变了这一切。特朗普击败卡玛拉·哈里斯重返白宫,根据司法部长期政策——现任总统不能被起诉——史密斯在特朗普就职前主动撤销了所有指控,并于2025年1月7日向加兰提交最终报告后辞职。用史密斯的话说:“此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案例,有人在面临未决指控的情况下当选总统。”

听证会的对峙:法治与政治的角力

1月22日的听证会成为了两种叙事激烈碰撞的舞台。委员会主席、俄亥俄州共和党人吉姆·乔丹开场便定下基调:“民主党人追查特朗普总统已经十年了,这个国家永远不应该忘记他们的所作所为。”他将调查描述为“始终关乎政治”,目的是“扳倒特朗普总统”。

史密斯的回应毫不含糊:“我不是政治家,我没有党派忠诚。在我的公共服务生涯中,我的方法始终如一——无畏无偏地遵循事实和法律。”他多次强调,起诉特朗普的决定完全基于证据,从未受到拜登总统或加兰部长的指示。

共和党人的攻击集中在几个关键点上。他们质疑调查的合法性,特别关注史密斯获取国会议员通话记录的行为。记录显示,调查人员获取了包括林赛·格雷厄姆、乔希·霍利等八名共和党参议员在2021年1月4日至7日期间的通话元数据。共和党人将此描绘为“监视”和“滥用权力”。

史密斯解释道,获取通话记录是调查共谋案件的“常见做法”,目的是了解“阴谋的范围”。他申请了禁止披露令,因为他“严重担心本案中存在妨碍司法行为,特别是涉及唐纳德·特朗普的情况”。他引用了特朗普当时的言论——包括“如果你来找我,我就会来找你”的警告——作为证人面临威胁的证据。

这场交锋的核心在于一个根本性问题:当调查对象是美国总统或前总统时,正常的调查手段是否变成了政治武器?

1月6日的责任归属:历史叙述的争夺

听证会最尖锐的部分围绕2021年1月6日国会大厦袭击事件的责任归属展开。史密斯毫不回避地将矛头指向特朗普:“他是这场阴谋中最应负责的人。这些罪行是为了他的利益而实施的。没有他,国会大厦的袭击就不会发生。”

他描述了特朗普在败选后的行为模式:“特朗普不是在寻找关于选举是否存在欺诈的诚实答案。他是在寻找继续掌权的方法。当人们告诉他与继续掌权相矛盾的事情时,他拒绝接受,或者选择不联系那样的人。”史密斯特别提到了佐治亚州务卿布拉德·拉芬斯珀格,这位共和党官员曾告诉特朗普真相,却因此付出了代价。

共和党人试图转移责任。德克萨斯州共和党人特洛伊·尼尔斯直接对听众席上的国会警察说:“过错不在于唐纳德·特朗普,而在于美国国会大厦的领导团队。”这句话引发了听众席上的骚动,一名前警察低声咒骂,被麦克风捕捉到。

更令人震惊的是特朗普在袭击事件后的大规模赦免。史密斯表示无法理解:“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大规模赦免袭击警察的人。我不理解,我永远也不会理解。”他预测,这些被赦免者未来很可能再次犯罪。

证人与威胁:调查背后的个人代价

史密斯的调查依赖于大量证人,其中许多是共和党人。他特别指出:“一些最有力的证人是那些事实上曾投票给唐纳德·特朗普、曾为他竞选、并希望他赢得选举的共和党同胞。这包括州官员、他的竞选工作人员和顾问。”

但作证并非没有风险。史密斯透露,他“严重担心”特朗普会妨碍调查并威胁证人,包括那些“生活被特朗普及其盟友颠覆”的选举工作人员。他引用特朗普的言论作为直接威胁的证据,包括暗示一名证人应该被处死。

这种威胁也延伸到了史密斯本人。听证会期间,特朗普在Truth Social上实时发帖,称史密斯是“疯狂的动物”,并暗示司法部长帕姆·邦迪应该调查他。史密斯回应道:“我相信他们会竭尽全力这样做,因为这是总统的命令。我不会被吓倒。我认为这些言论也是作为对其他人的警告,如果他们站出来,会发生什么。”

这种威胁并非空穴来风。特朗普重返白宫后,司法部已经解雇了大多数参与调查的检察官和FBI探员,并对总统的“ perceived foes”提起刑事指控。史密斯本人也面临调查,尽管具体内容尚不清楚。

未解之谜:被封存的报告与制度困境

听证会暴露了一个关键的制度困境:特别检察官的调查结果可能永远无法完全公开。在文件案中,特朗普任命的佛罗里达州地区法官艾琳·坎农发布禁令,阻止了史密斯报告第二卷的发布。特朗普的律师最近再次请求永久封存这份报告,声称其中包含大陪审团和特权材料,如果公开会损害特朗普的宪法和隐私权利。

这意味着,尽管史密斯在选举干预案中的报告已经公开,但关于机密文件调查的完整细节可能永远被隐藏。这种信息不对称使得公众难以全面评估调查的合法性,也为政治叙事留下了操纵空间。

更广泛地说,史密斯的案例凸显了美国司法体系在面对总统权力时的脆弱性。司法部政策保护现任总统免于起诉,但这一政策并非法律,而是内部准则。当一位面临严重刑事指控的人当选总统时,这一准则实际上创造了一个“问责真空期”。

史密斯在听证会上警告:“如果我们不让我们社会中最有权势的人遵守同样的标准、同样的法治,那可能是灾难性的。它可能危及我们的选举过程,危及选举工作人员,并最终危及我们的民主。”

余波与展望:未完成的问责

听证会结束了,但争议远未平息。史密斯预计将出席参议院司法委员会的听证会,继续为自己的调查辩护。与此同时,特朗普继续在公开场合重复2020年选举被“操纵”的说法,并在达沃斯对全球听众表示,“人们很快就会因为他们所做的事被起诉”。

这场听证会本质上是一场关于美国民主未来的预演。它提出了几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当法治与政治权力发生冲突时,制度更倾向于保护哪一个?对前总统的刑事调查是否可能在不被指控为政治迫害的情况下进行?1月6日的事件将如何被历史铭记——是一场未遂的政变,还是一场被夸大的抗议?

史密斯的证词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结论:根据他所见的证据,特朗普试图推翻2020年选举并阻止权力和平移交的行为构成了刑事犯罪。但由于制度设计、政治现实和选举结果,这一结论从未在法庭上得到验证。

最终,杰克·史密斯与唐纳德·特朗普的对峙不仅仅是一场个人恩怨,而是美国民主制度在极端压力下的一次测试。测试的结果尚未揭晓,但压力已经暴露了制度的裂缝。无论历史如何评判史密斯的调查,有一点是明确的:2021年1月6日的事件及其余波,将继续定义美国的政治格局,直到这个国家找到一种方式,既能追究权力者的责任,又不让问责本身沦为政治斗争的工具。

正如史密斯在听证会尾声所言:“法治不是自我执行的。它取决于我们共同承诺去实施它。它需要为他人奉献的服务,特别是当这种服务很困难并需要付出代价时。我们愿意付出这些代价,正是对我们对法治和这个美好国家承诺的考验和定义。”

在华盛顿那个寒冷的冬日,这些话既像是一种辩护,也像是一种警告。